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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再见封镜玉

作者:凤轻字数:4385更新时间:2026-06-30 18:44:58
  第443章 再见封镜玉
  深夜,匯阳楼。
  夜色沉沉,白天的热闹和繁华已经没入了黑夜中。
  整个江城变得幽静沉默,只有零星几点火光在黑夜中孤单而固执地亮著。
  远处的城外,宽阔的大江犹如一条丝带,绕过了整座城池流向远方,巨大的货船在江上日夜不停的流动著。
  谢梧站在小楼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整个江城。
  匯阳楼在城中一座小山上,是江城远近闻名的一座名楼。只是这个时候,游玩的人们早已经下山,这里本不该有人。
  “居高临下的感觉,果真不错。”谢梧手扶著身前的栏杆,微微闭眼感受著迎面扑来的轻风。白天的暑气总算散了一些,风中也多了几分清凉。
  “古人不都说,高处不胜寒?”孟疏白站在一边,跟著道。
  谢梧莞尔一笑,道:“彤云山不过一个小山包,匯阳楼也只是一座小楼,何来的高处不胜寒?”
  “小姐觉得这话不对?”
  谢梧摇头道:“不,我是说,高处寒不寒,得上去了才知道。”
  孟疏白沉默半晌,才轻轻点头道:“小姐说得对,疏白愿跟隨小姐,直上九霄。”
  谢梧侧普看向他,半瞒才轻笑子一声道:“共勉。
  “有人上来了。”
  高处还有一个好处,站得高看得远。
  他们站在这匯阳楼外凭栏而立,无论是谁从山下上来,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山下的夜幕中,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正不紧不慢地朝山上走来。
  谢梧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的身上,看了片刻才转身往楼里走去,“是郁封,去迎一迎贵客吧。”
  孟疏白有些诧异,他是个读书人,不知道习武之人的视力是不是特別好。他眯著眼睛仔细看了半晌,也只能隱约看到几个移动的人影。
  “是。”
  小楼里摆放著十来张桌凳,是供白天上山来游玩的人们喝茶休息的。但此时小楼里却是空荡荡的,昏黄的烛火被窗口吹进来的风拂过,跳动的火苗映得墙壁上的人影也跟著动了起来。
  谢梧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小楼里,慢悠悠地喝著茶。
  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略微苦涩的味道让她秀眉微。
  楼下传来了脚步声,来人並没有刻意隱藏,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踏上楼来。
  谢梧抬头看去,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身体仿佛一桿笔挺的长枪,脸上带著一张银制的面具,面具下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眸。
  看到端坐在灯下的谢梧,他显然愣了一下,一时竟没有开口说话。
  谢梧抬手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在了自己对面,微笑道:“封少將军,別来无恙?”
  小楼里陷入了沉默,外间房檐上的铜铃在风中叮噹作响。
  半晌,他才抬手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俊美却冷峻的面容。
  不是封镜玉是谁?
  一年多不见,封镜玉变了很多。
  曾经因为重伤而造成的消瘦苍白早已经恢復,如今的封镜玉有著浅麦色的肌肤,宛如雕刻般深邃冷峻的面容,透出一种充满压迫感的气势。
  他的眼眸比从前更冷了几分,这幽冷中还隱隱有火焰在跳动著。
  封镜玉漫步朝谢梧走了过来,隨著他的步伐渐近,谢梧也感受到一股血腥和肃杀之气。
  “请坐。”谢梧轻声道。
  “別来无恙。”封镜玉走到她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想到,竟然是谢小姐“”
  。
  谢梧微微偏头,打量著封镜玉道:“封少將军看起来,並不十分惊讶。”惊讶是有的,但也只是一点点。
  封镜玉不置可否,跟京城绝大多数人不同,封镜玉是知道谢梧还活著的,也知道她跟九天会的关係,因此在这里看到谢梧也就不那么让人惊讶了。
  让他意外的是,谢梧竟然会是九天会首莫玉忱。
  封镜玉端起茶杯,道:“封某谢过莫会首相助之恩。
  ,谢梧笑道:“封將军客气,不知漱玉小姐可还好?”
  提起唯一的妹妹,封镜玉幽冷的眼眸中总算多了几分温度。
  他点了下头道:“漱玉很好,多谢谢小姐记掛。”
  “那就好。”谢梧微笑道:“漱玉小姐虽受了不少苦楚,却是个外柔內刚的姑娘,有封將军陪在身边,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
  封镜玉垂眸道:“漱玉確实是个坚强的姑娘,只是我这一年事务繁忙,对她多有疏忽。所幸她自己走了出来,还帮了我不少忙。”说起这个,封镜玉声音里也有几分愧疚,显然是真心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感到亏欠的。
  谢梧也轻嘆了一声,“封將军如今日理万机,漱玉小姐自然也不忍兄长独自操劳。兄妹情深,不过如是。”
  “不错。”封镜玉抬眸,平静地道:“就如谢世子与谢小姐,不也是兄妹情深么。”
  小楼中瞬间安静下来。
  谢梧微笑,寒暄时间到此为止。
  片刻后,小楼里响起谢梧清越的笑声,“封將军好灵通的消息,便是崔家和萧家,恐怕也没这份本事。”
  封镜玉摇头,“並非封某消息灵通,不过是听闻朝廷近期有意命谢世子驻守江城,恰巧谢小姐也出现在此,封某因此才有所猜测。”
  谢梧点点头,算是赞同了他的推测。
  “封將军派陈军师前来江城见我,所为何事我也有所猜测。只是————”谢梧目光定定地注视著眼前的人,“封將军觉得,我会答应么?”
  封镜玉道:“原本有五成的可能,现在————”
  “现在如何?”
  “现在,恐怕连一成都没有。”封镜玉无奈道:“英国公镇守江浦,一旦谢世子夺回凤阳后驻军江城,恐怕整个淮南剩下半数之地都要由英国公掌控。再加上掌控江上水道和蜀中钱粮的九天会,封某確实想不到莫会首有什么理由助封某。”
  谢梧轻轻摇头,道:“封將军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
  “英国公眼下,並不知道我的身份。”谢梧道。
  封镜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在他看来这显然並不符合九天会的利益。
  虽然谢梧流落在外十几年,但在外人眼中英国公对回到京城后的谢梧並不算差。父女俩纵然有什么矛盾,在这种事情上总还是可以妥协的。
  有英国公做靠山,九天会在湖广会更加稳固顺利。
  封镜玉想起当初谢梧在京城为了救出漱玉做的事情,以及之后诈死的事,脸上多了几分歉疚。
  其实谢梧诈死的事,对英国公府来说也是个麻烦。
  一旦传出去,未必不会有人將她和当初詔狱被劫甚至更多的事情联繫在一起。如此一来,宫里那位恐怕也会怀疑英国公府的忠心。
  “谢小姐今日这般来见封某,就不担心诈死之事传到京城么?”
  谢梧托腮,悠悠道:“封將军打算用此事要挟我吗?”
  封镜玉不答。
  谢梧笑眯眯地道:“那————封將军想不想快速夺下江南?我可以助將军一臂之力。”
  封镜玉沉默地看著她,谢梧继续道:“比如,將容王殿下调离江南。”
  当初京城封镜玉的事,参与的人可不只是她啊。
  “可怜容王殿下年少意气,对封將军一片赤诚之心。”谢梧嘆息著道。
  封镜玉沉声道:“谢小姐好谋算。”
  谢梧微微举杯示意,道:“是封將军重情重义。”
  如果封镜玉不管秦灝的死活,早就能凭著这一点將秦灝弄走了。如今郁封的真实身份对很多人来说已经不算秘密了,暴露出去对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封家是泰和帝的心病,谢家或许还能够想办法清洗关係,毕竟她流落在外十几年,谢家不知底细很正常。
  但自己宠爱看重的儿子,暗地里跟自己对著干。特別是封镜玉如今还直接举起了反旗,泰和帝不直接砍了秦灝都算是有爱子之心了。
  封镜玉对她的话不置可否,平静地道:“谢小姐想要如何?”
  谢梧嘆气道:“九天会只是个商会,我也只想安安稳稳做生意。封將军,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九天会的根基在蜀中,除非你明天就能拿下蜀中,否则无论如何九天会都不可能投靠你的。”
  “九天会上下数万之眾,大半妻儿老小都在蜀中,他们也要活命的。还请封將军看在当初九天会对封家也算是有几分助力,给他们一条活路。
  封镜玉注视著她,片刻后才问道:“谢小姐认为,一个月內谢世子能够移防江城吗?
  “”
  谢梧微微偏头,饶有兴致地道:“封將军是说,你一个月之內能打到江城?”
  封镜玉並不作答。
  谢梧沉吟片刻,道:“我赌江城一个月內,依然还是姓秦。”
  “如果谢小姐输了呢?”封镜玉问道。
  谢梧道:“九天会退出湖广。”
  “封某明白了。”封镜玉点头道:“无论如何,九天会都不会助我。”为此,九天会寧愿退出刚刚从六合会手里夺过来的地盘。
  但换个说法,即便输了九天会也不会有多大的损失。九天会刚接过湖广的地盘不久即便丟了也不过是退回原点,对根基並不会有什么损害,至少比被扣上个叛逆的罪名强得多。
  谢梧道:“封將军是当世英杰,可惜谢梧既身为九天会首,便不得不为手下人考虑。”
  “谢小姐对封某有大恩,纵然不能报答也断不该难为恩人。”封镜玉將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又將茶杯放回了桌上,才站起身来道:“只是,如今盯著江城的並非只有封某,谢小姐保重。”
  谢梧毫不意外地看著封镜玉转身离去的背影,即便如今已经成为了朝廷的反贼,但做人的根本並不会那么容易改变。
  封镜玉的內里,依然还是曾经那位重情重义的少年將军。这一点只从他没有利用当初的事情攻击容王和英国公府就能看得出来。
  只可惜,这样一个本该骄如艷阳的將军,却被泰和帝逼成了反贼。
  谢梧单手撑著额头,一动不动地坐在桌边闭目养神。
  孟疏白从楼下上来,走到谢梧身边低声道:“那位郁將军走了。”
  谢梧微微点头,抬头看到孟疏白欲言又止的神色,挑眉道:“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孟疏白道:“那位郁將军,真的是封少將军?”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谢梧道:“如今这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少吧?他若不是封镜玉,我怎么会这样与他见面。”她又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孟疏白嘆了口气,有些唏嘘地道:“我只是有些感慨,这才短短不过两三年,变化可真大啊。”
  曾经让天下男子嚮往,耀眼夺自的少年將军,如今却变成了满身煞气的叛军首领。
  若是封镜玉贏了,自然是开国雄主流芳百世。但若是输了,他和封家恐怕都要从此被打入深渊遗臭万年。
  谢梧起身走到门外,凭栏向下眺望,不远处封镜玉已经带著人走入了夜晚的阴影中。
  “经歷了那样的剧变,这世上有几人还能一成不变呢?”谢梧轻嘆道。
  孟疏白问道:“小姐跟他谈得如何?”
  谢梧笑道:“以封镜玉的心性,不会因为我们拒绝他就恼羞成怒的。”
  孟疏白鬆了口气,“如此便好。”
  谢梧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封镜玉不为难我们,不代表別人就会放弃。”
  孟疏白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苦笑道:“能少一个敌人总是好的。封將军,崔家,萧家,说不定还有那位容王,我这几日半夜都会忍不住被噩梦惊醒。”
  谢梧笑道:“你想得太多了,俗话说————天高皇帝远,对崔家和萧家来说也是一样的。当真要拼个你死我活,九天会自然不是崔家和萧家的对手,但在湖广————你怕什么?
  你觉得崔家和萧家现在能够拿出几成势力来对付九天会?”
  孟疏白恍然大悟,“所以,我们真正的麻烦其实是容王?”江对面那位不仅占著身份大义,手里可还有不少兵马呢。
  谢梧抬手轻轻敲击著栏杆,目光望向远处。
  越过城外的江面,对岸的城池在夜幕中若隱若现。
  “我对秦灝了解不多,这些日子也一直不见他有什么动作,一时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谢梧沉声道:“但是,我不信他会不知道这些日子江城发生的事。”
  孟疏白道:“容王毕竟是皇家贵胄,或许是看不上咱们这点势力?”
  跟其他势力不同,虽然九天会控制著江上大部分码头船只和工人,但只要手持皇家詔令,想要徵用这些並不是什么难事。
  容王如果不想被泰和帝猜忌,按兵不动並不难理解。
  谢梧摇摇头,道:“容王或许看不上九天会,但却绝不会愿意九天会真的倒向某一方,无论是明里暗里自愿还是被迫。”
  “小姐的意思是?”
  谢梧道:“再等等,如果可以最好的结果自然是————”
  “驱虎吞狼。”
  话音刚落,谢梧眸光骤地一厉。
  “来了。”
  “什么?”孟疏白不解。
  谢梧已经拉住他,退回了室內。
  楼下,无数道黑影从树林中躥了出来,朝著匯阳楼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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