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城门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埃仿佛为盛京奏响了最后的輓歌。
皇太极站在城楼之上,望著下方如潮水般涌人的乾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片死灰。
他伟岸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仿佛那被撞开的不是城门,而是他苦苦支撑的信念与骄傲。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
他眼前不再是喊杀震天的炼狱,而是幼时那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追隨著父汗马蹄扬尘的少年。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鼻尖是青草与泥土的芬芳,天地广阔,任他策马奔腾,那是何等的自由与快意!
画面一转,是父汗努尔哈赤在赫图阿拉统一女真,创立后金时的景象。
篝火映照著族人们狂热而充满希望的脸庞,父汗高举金刀,誓言要带领女真儿郎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那时的他,胸中豪情万丈,坚信脚下的土地只是起点,他们的铁骑终將踏破蓟州关,问鼎中原!
往事如烟,歷歷在目。
他想了许多,想到了父亲的雄才大略,想到了八旗劲旅曾经的所向披靡,想到了自己上位后勤政秣马、志在天下……
可他独独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在自己的盛京,面对如此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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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认知里,甚至就在数年之前,大乾依旧是那个看似庞大却內里虚弱的巨人。
边军怯懦,官场腐败,只要他们的刀锋不过於深入,那些关內的达官显贵们便会选择视而不见,继续沉溺於他们的歌舞昇平!
“呵……呵呵……”
一声苦涩至极的轻笑从皇太极喉间溢出,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是谁变了?
是卢靖?
是那个隱於幕后,却让整个天下风云变色的秦王?
还是这世道,终究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世道了?
他错了吗?
他只是想让女真一族,不再受饥寒之苦,能屹立於天下之林啊!
冰冷的现实將他从回忆中狠狠拽回,喊杀声再次清晰地充斥耳膜。
他看著节节败退的守军,看著如狼似虎扑来的乾军,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这辽东的寒冰,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大贝勒!走吧!从密道走!只要您在,女真就还有希望!”
贴身侍卫拽著他的手臂,声音悽厉。
皇太极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这座承载著他半生心血的都城。
街道上,溃败的女真士兵被无情追杀,妇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昔日繁华的盛京,已成人间地狱。
“希望?”
他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空洞,“八旗精锐尽丧於此,盛京已破,哪里还有希望……”
他猛地推开侍卫,踉蹌著走下城楼,走向那座象徵著女真权力巔峰的殿堂。
殿內,一些不愿逃走的女真贵族跪伏在地,哭声一片。
他无视眾人,径直走向那高高在上的汗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冰冷的鎏金扶手,仿佛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取……取本......本大汗的鎧甲和佩刀来。”
当皇太极再次出现在眾人面前时,他已换上全套戎装,虽面色苍白,但眼神却恢復了昔日的锐利与威严。
他手握象徵著汗权的金刀,一步步走出大殿,立于丹陛之上,俯瞰著下方汹涌而来的乾军。
“我,大金天聪汗,皇太极!”
他运足中气,声音如同惊雷,竟在瞬间压过了战场喧囂:
“可以战死,绝不苟活!”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挥刀,冲向如潮的敌军!
“保护大可汗!”
残余的亲兵和部分將领红了眼眶,爆发出最后的勇气,簇拥著他们的新可汗,发起了绝望而悲壮的反衝锋!
这突如其来的决死衝击,竟让攻势如虹的乾军前锋为之一滯!
高踞马上的卢靖,远远看到了这一幕。
他看到了那个在万军之中奋力搏杀的熟悉身影,看到了那身即使在血污中也依旧耀眼的金色盔甲。
他沉默著,缓缓抬起手。
周围的弓弩手立刻会意,无数闪著寒光的箭簇,对准了那个决绝的身影。
陈平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註定的戏剧高潮。
“放。”
卢靖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嗖嗖嗖——!
箭雨破空,如同死神的召唤,瞬间覆盖了皇太极所在的那片区域。
奋力挥刀的皇太极,动作猛地一僵。
数支利箭穿透了他的甲冑,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踉蹌后退,他以刀拄地,勉强支撑著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染血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遥遥望向卢靖的方向,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复杂的弧度,似嘲讽,似不甘,又似……解脱。
“呃……”
一口鲜血喷出,这位曾经叱吒风云、让整个大乾边关为之颤抖的一代梟雄,终究缓缓倒了下去,倒在了他誓死守护的都城,倒在了新时代来临的前夜。
隨著他的倒下,盛京城內最后一点有组织的抵抗,也彻底瓦解。
“皇太极……已死,放下武器,立即投降!”
悲愴的呼喊在残垣断壁间迴荡,为这个荣载著女真希望的城市,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卢靖策马,缓缓来到皇太极的遗体前。
他低头看著这个老对手,心情复杂难言。
有胜利的快意,有对梟雄陨落的唏嘘,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陈平驱马跟上,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淡淡道:
“梟雄末路,不过如此。
卢帅,该准备给殿下报捷了。
这,是最好的贺礼。”
卢靖没有回答,只是勒转马头,望向南方。
是的,盛京已下,皇太极已死。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座屹立了数百年的京城,迎来它真正的主人了。
